第五十九章：驍狼折翼

宮裡的泰安殿內，金碧輝煌，香煙裊裊

上首位上，皇帝蕭琰高踞龍椅，神色威嚴而帶著一絲喜悅；皇后娘娘端坐一旁，鳳冠在燭火下熠熠生輝；太子蕭璟坐在側首，席間觥籌交錯

殿內兩側，朝臣與各國使臣分列而坐

位於朝臣之首的，便是攝政王江嶽。他今日卸下了在軍中的凌厲，眼中滿是慈父的欣慰；王妃白氏一襲華服，目光溫柔地凝視著大殿門口

江時序坐在江嶽身側，身為驃騎大將軍，即便是在這種歌舞昇平的場合，他亦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。他玄衣金冠，手邊的酒盞已空了幾回，那雙赤紅而隱忍的眸子，始終緊盯著大殿的入口處

而在攝政王夫婦後方，江芷若與江芷薇兩姊妹坐在一起

江芷若今日的神情透著一股扭曲的興奮，她那雙塗滿蔻丹的手指死死扣著帕子，嘴角壓抑不住地上揚

一旁的江芷薇掩下眼底的深沉，故作天真地湊近，壓低聲音問道：「二姐，妳今日怎地如此高興？」

江芷若冷笑一聲，眼底的毒辣幾乎要溢出來，她看著大殿門口，壓低嗓音道：「永嘉不是最喜歡勾得男人們像餓狼一樣圍著她轉嗎？我今日便成全她，讓她今日在天下人面前，真正體會一下什麼叫『眾星捧月』」

話音剛落，內監尖細而高亢的嗓音撕裂了殿內的喧囂：

「永嘉公主進殿——！」

樂聲驟變，莊重肅穆

永嘉邁步入殿。那件月白色雲錦裙在日光與宮燈的交錯下，流轉著清冷如月的光澤。裙擺上的流雲與芍藥隨著她的蓮步翻湧，襯得她整個人如墮入凡塵的仙子

她入殿的那一剎那，江時序的視線如同一道滾燙的鎖鏈，瞬間釘在了她身上

永嘉感受到了那道幾乎要將她灼傷的目光，她眼睫微顫，垂下眸子避開了他的視線，腳步不停地走向大殿中央

禮官高唱，典禮正式開始

永嘉款款跪在金磚之上

皇后娘娘含笑起身，走下高台，從金盤中取出一枚璀璨的玉簪

「沉璧，往後妳便是大人了」皇后溫柔地將玉簪插入她的髮髻

「沉璧謝娘娘恩典」永嘉俯身磕頭

就在這莊重而溫馨的時刻，一聲淒厲的犬吠突然從殿外炸開，緊接著是沉悶的撞擊聲

「汪！嗚——！」

四五隻體型碩大、眼底充斥著病態紅光的黑獒如發瘋般衝進了大殿

「啊——！」

泰安殿的安靜瞬間被撕裂

那些原本端莊優雅的名門貴女嚇得尖叫連連，驚慌失措地四散逃竄

宮人內侍亂成一團，翻倒的几案、碎裂的瓷器、灑落的美酒，場面混亂不堪

蘇衡在大臣席中猛地站起，臉色慘白：「沉璧！」他試圖撥開混亂的人群衝上去，卻被受驚的朝臣和奔逃的宮人一再推擠，難以前進半步

「保護皇上！保護皇后！」侍衛統領拔劍高喊

然而，那些瘋犬根本不理會逃竄的旁人

它們在空氣中瘋狂地嗅著，隨即整齊劃一地轉頭，那一雙雙渾濁血紅的獸瞳，死死鎖定了大殿中央的那抹月白色

它們咆哮著，如黑色的箭矢，直衝永嘉而去

永嘉僵在原地，看著那些尖牙與利爪在瞳孔中迅速放大

「沉璧——！」

一聲暴喝響起

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，江時序雙目欲裂，猛地一拍面前的紫檀木几案

「砰！」的一聲巨響，那厚重的桌案竟被他一把掀飛，生生砸開了側方撲來的一隻獒犬

江時序身形快如雷霆，一個瞬步閃到了永嘉身前

今日參加宮宴，他未佩長劍，僅憑一雙赤手空拳

他一手精準地扼住當頭撲來的一隻獒犬脖頸，五指發力，幾乎要將那獸類的喉管捏碎。可瘋犬數量太多，四面受敵

眼看著剩下的幾隻狗繞過他，張開血盆大口就要撕咬永嘉的裙襬，江時序根本來不及多想，他猛地踏出一大步，將永嘉整個人護在懷中

「唔！」

他發出一聲悶哼

一隻巨大的獒犬狠狠咬住了他的小腿，尖銳的獠牙瞬間刺穿了衣物與皮肉，鮮血迸濺

「阿兄！」永嘉在他懷中驚叫出聲

此時，幾名宮中侍衛終於趕到

江時序臉色慘白，額間青筋暴起，卻依舊死死按著永嘉的腦袋不願讓她看這血腥的一幕

永嘉卻在此刻猛地推開他的胸膛，美目圓睜，她看著那隻死死咬著江時序腿部、瘋狂甩動頭部的獒犬，眼底閃過一絲果決

她一把抽出最近一名侍衛腰間的佩劍

永嘉單手執劍，用盡全身力氣，一劍狠狠劈在了那隻狗的脖頸上

鮮血如雨般噴灑在她的月白色裙襬上，那潔淨的雲錦瞬間被染成了慘烈的緋色

瘋犬吃痛倒地，其餘侍衛一擁而上，將餘下的瘋犬制服

大殿內一片狼藉，血腥氣混雜著「百花引」的異香，令人作嘔

江時序的身軀晃了晃，最終支撐不住，單膝重重砸在地上

他小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，皮肉翻捲，鮮血如注般在地磚上蔓延開來

「阿兄……阿兄！」永嘉丟掉手中染血的長劍，撲過去扶住他的肩膀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

「沒事……」江時序看著她，慘白的臉上竟露出一絲安撫的笑，他的手顫巍巍地想幫她擦掉臉上的血點，「別哭……阿兄在呢……」

「時序！」攝政王江嶽這才從高位衝了下來，看著滿地的鮮血，他目眥欲裂，對著那群呆若木雞的內侍吼道：

「還愣著做什麼！傳太醫！快傳太醫」

在一片混亂的叫喊聲中，永嘉死死抓著江時序玄色的衣袖，強忍住眼底的淚